国家行为体在自我认知的基础上与他国互动并达成某种认同，从而形成国家身份。国家身份既需要一个国家的自我定位，也需要赢得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国家身份建构与国家战略之间具有紧密联系且相互作用。国家战略的制定和实施以国家身份建构为基础，国家身份建构有助于国家实现战略目标，国家战略的实施又可以加强和巩固国家身份认同。海洋战略是许多国家战略的组成部分，海洋国家身份是国家身份的一种。日本海洋战略不是国家战略的一块拼图，而是贯穿于国家内外战略制定和实施的全过程，是关系国家安全、社会经济发展、科技立国、外交路线等方方面面的关键要素；日本海洋国家身份承载了政治、经济、安全与外交多重使命。
日本是中国近邻，是区域大国、海洋大国，也是美国在本地区最重要的盟友。日本海洋战略基于自然地理条件与地缘政治特点形成，海洋国家身份塑造与现实战略有机结合，国家层面高度重视各部门之间的倾力协作。当前日本国家安全战略出现重大调整，提出全面强化对海攻击能力；中美博弈加剧后日本随美遏华，涉海负面动向频频，加剧了中国周边安全环境的复杂性。日本国家战略、海洋战略的重大变化，使日本海洋国家身份建构这一议题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同时也具有政策参考价值。
日本海洋国家身份的变化反映国家战略变化，服务于国家战略目标。日本正在持续强化综合性海洋强国建设，特别是加速涉海军备。以海洋军事强国建设为最突出变化的综合性海洋强国身份建构，正在日本的努力之下，获得愈发广泛的国际社会认可。上述动向和趋势须引起中国高度警惕。与此同时，日本海洋国家身份建构对中国海洋强国建设亦具有重要启示。
一、海洋强国建设须对标国家战略目标，保持战略连贯性和动态调整能力
日本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战略侧重，海洋国家身份建构围绕国家战略演进展开。回顾历史，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使中国与海洋强国建设无缘。近现代以来，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和开眼看世界的强刺激，中国海洋意识重新萌生。新中国成立后，中国逐步迈出走向海洋的步伐。改革开放后，跨海贸易急速增长，海洋成为中国对外开放和合作共赢的重要媒介。党的十八大以来，海洋强国建设与海上丝绸之路建设同步推进。党的十九大报告中，进一步明确陆海统筹、加快建设海洋强国的目标。党的二十大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加快建设海洋强国作出战略部署，加强用海要素保障，推动养殖、风电等产业由近海走向深远海，深度参与全球海洋治理，持续推动海洋强国建设不断取得新成效。
中国在海洋国家身份建构方面已经进行了持续探索。从最初的海洋资源开发，到加强海洋科技发展；从认识海洋经济的重要性，到确立海洋权益观；海洋既是国家发展的依托，也是国家安全的支撑。中国海洋国家身份建构应是系统性的。第一，海洋国家身份建构须纳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强大动力。因为海洋强国建设是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有机组成和重要任务，建设海洋强国寄托着中华民族向海图强的时代夙愿，肩负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重要使命。第二，海洋国家身份建构须在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指引下统筹发展与安全，这是由海洋议题的多维多元属性决定的，也符合大多数国家对海洋国家发展认识的规律。第三，海洋国家身份建构须坚持陆海统筹、做好陆海统筹。中国的地理特点决定了中国既是陆域大国也是海洋大国，为推动构建东西双向并进的开放格局，中国不仅要向海而生，更要成为联通欧亚大陆和印太两洋的互联互通型国家，最大程度释放陆海红利。第四，海洋国家身份建构须坚持和平、合作、可持续发展，倡导和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和海洋命运共同体理念，做全球海洋治理的参与者和塑造者，推动国际海洋秩序向着公平、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推动全人类海洋事业的持续发展。
二、海洋强国建设不仅是国内事务，亦需要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和支持
海洋强国建设必然要与外部世界互动，日本在对外海洋国家身份认同塑造和海洋合作推进过程中，注重对对象分类施策以取得更好成效。中国作为陆海兼备的海洋大国，海岸线绵长，海上邻国多，也与邻国间存在着一些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争端；中国作为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和海运第一大国，海上利益广泛分布于全球各大洋，面临着较高的海上通道安全不确定性。当前国际形势下，中美博弈不断加剧，美国及其盟友对中国海洋强国建设进行恶意指责和封锁围堵，试图遏制中国海洋力量的发展。这种外部压力使得中国海洋强国建设面临的局面空前复杂，这要求中国在对外交流中加强海洋国家身份叙事，争取更多理解和支持。
中国须广泛宣介自身海运第一大国和海上通道安全最大利益攸关方的身份认知，争取更多国家和行为体对这一身份定位和相关利益关切的理解，推动在利益指向之处和关键议题上与更多海洋伙伴开展广泛而深入的合作，共同维护全球海上通道安全、维护海上通道安全利益。中国须着力管控与邻国间的涉海领土主权与权益争端，通过多边和双边机制加强与周边国家和海洋大国的沟通与协调，防止局势紧张升级，通过和平谈判和外交途径解决争端；同时加强对外宣介、特别是对对实际情况并不太了解的第三方宣介己方立场与政策，明确中国底线并争取理解支持。中国还应更重视在最广泛的海域最大限度争取“海上中间力量”的支持，通过合作与交流，凝聚更多应对海洋挑战的共识，形成有利于中国海洋发展的国际环境。通过对外提供更多公共产品释放善意，通过海洋命运共同体叙事讲好中国海洋强国建设故事，宣传中国正面海洋强国身份形象。鼓励智库开展海洋安全研究和国际学术交流，特别是围绕《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等涉海国际法与各方深化交流，推出更多联合研究成果，打破美西方话语霸权。
三、海洋强国建设是长期而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战略设计、立法保障和有效
落实现代海洋事务纷繁复杂，既有安全、外交等高位政治议题，也不乏大量环境、能源、科技、航运等低位政治议题。日本从战前开始探索“海洋立国”，2007年出台《海洋基本法》，2008年开始每五年出台一期《海洋基本计划》，囊括对高位政治议题和低位政治议题的规划，形成了比较顺畅的海洋战略设计、管理、推进体系。中国海洋强国建设历经酝酿期、探索期，自2012年以来步入快速发展期，各领域均取得长足发展。下一步，为了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需要，需要做好海洋国家身份建构的“工笔画”。
顶层设计方面，坚持党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充分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通过海洋事务议事协调机构统筹海洋战略规划与实施。立法保障方面，酝酿出台《海洋基本法》，明确海洋事业发展的基本方针、政策和管理原则，统领和协调现有海洋法律法规，同时修订升级完善既有涉海法律法规体系。有效落实方面，制定五年战略发展规划，以此为牵引统筹涉海政策、涉海预算、涉海人才资源，进一步强化海洋强国建设态势实时感知，可率先重点建设港口强国、海运强国、海洋科技强国、海洋经济强国，从而更精准高效地推进海洋强国建设。
来源：节选自《日本海洋国家身份建构及其对中国海洋强国建设的启示》，原刊于《国际论坛》2025年第4期
作者：王旭，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涉外法治与安全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宋刚，系北京外国语大学日语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