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3年以来,中菲南海冲突不断升级。菲律宾加快与美日澳印等域外大国联动,强化通过岛礁实控、国内立法、国际诉讼和油气联合开发等手段升级南海局势的做法,其背后折射出的是菲律宾对华政策的激进化。而这种变化实际上是菲律宾政府为更好地维护执政地位,在协调国内外利益后对中菲关系做出的调整。当菲律宾民众对南海问题的“主权”认知,叠加国内政治斗争和美国政策引导的双重压力时,菲律宾政府南海政策的强硬倾向就更加明显。
一、官方与民间南海政策激进化的高度共识
作为三权分立的国家,菲律宾的立法、行政和司法权分别由国会、总统和法院行使,而这三者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制衡、竞争与互动。此外,菲律宾军方、学界及民间对政府政策的制定和转型也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
首先,在菲律宾的政治体系中,总统核心圈在制定和重塑国家外交政策方面具有相当大的自由度且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历任总统及其核心圈往往根据不同的个人信念、专业知识和实际经验,以特定方式处理南海问题及与中美间的关系。因此,菲律宾政权的更迭往往导致其南海政策的重大变化。与前任杜特尔特倾向于以温和方式处理中菲南海争端,且不信任美国对中菲海上冲突的承诺大相径庭,小马科斯政府明显加强了与美国的战略合作。无论是菲律宾总统10年来首次造访白宫,向美国开放更多军事基地,还是美菲完成两国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联合军事演习,都表明小马科斯政府和美国关系复苏态势全面加强。小马科斯政府倾向于联合美日澳等域外国家共同打造南海安全小多边机制,奉行强硬冒进的对华政策,在仁爱礁、黄岩岛问题上不断挑战中国底线。而小马科斯上台后在中菲南海主权争端上的强硬立场,也为他获得了更多的民意支持。因此,就小马科斯上台后的外交倾向而言,其为固化“南海仲裁”裁决,拓展菲律宾南海权利主张的《海洋区域法》开“绿灯”,实属意料之中。
其次,作为立法机构的国会对于菲律宾南海政策影响最有力的手段就是通过新的立法或对原有立法进行修正。近年来,菲律宾国会出台涉及南海问题的法案和决议案激增。这种不断加强涉南海权益问题立法的趋势,凸显出菲律宾政府和国会企图扩张南沙岛礁及其附近海域权利,以及争夺国际话语权的野心。在为巩固和拓展菲律宾南海权利频繁立法的背景下,菲律宾国会酝酿出台《海洋区域法》实属意料之中。菲律宾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甚至高调宣示,通过《海洋区域法》是“确保菲律宾海洋领土安全的一个关键和不可或缺的步骤”。
再次,作为菲律宾的最高司法权力机关,菲律宾最高法院有权宣布行政法令或立法违宪,有权确定总统或国会是否滥用权力或越权操作。菲律宾南海政策激进化和对华强硬化,近年来在其最高法院层面集中表现为对中菲南海共同开发的法律阻滞。小马科斯上台后,在表达重启共同开发谈判意愿的同时,明确表示“不能违反菲律宾国内法”。2023年1月10日,菲律宾最高法院更是判定中菲越2005年签署的《三方协议》因违宪无效。菲律宾最高法院作出该裁定,主要基于对两个关键问题的认定:第一,认定《三方协议》涉及自然资源的勘探、开发和利用;第二,认定《三方协议》违反了宪法中关于自然资源勘探、开发和利用的条款,特别是涉及国家全面控制和监督以及外国公司或组织股份占比的相关规定。目前,共同开发在菲律宾国内的合法性问题已成为中菲南海共同开发合作的最大障碍。对菲律宾最高法院而言,《海洋区域法》的出台无疑将与其对中菲南海共同开发合作的阻滞形成呼应。
最后,在美国的竭力引导下,菲律宾军方、学界和社会层面对华敌视情绪不断增长,这也对其南海政策的激进化起到了助推作用。美国通过多年殖民统治,从政治制度、语言文化等多方面对菲律宾进行了全方位改造,使得菲律宾军方、媒体、学界的精英与美国产生了深层联结。无论从装备来源还是人员培训来看,菲律宾军方与美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菲律宾军队尤其是海军力量薄弱的现状,促使军队高层希望在美国的帮助下实现军队现代化,并提升军方在国内的作用和地位。菲律宾智库和大学的学者大多在美国接受教育,受西方现实主义战略理论的影响,对华态度消极。小马科斯上台后,美国急于将菲律宾打造为东南亚遏华先锋,美菲合作急剧升温。在这一背景下,美国与菲律宾亲美政客及媒体密切配合,通过多种手段试图影响民众对华认知,迅速在菲律宾国内掀起反华热潮。在菲律宾官方和学界非理性言论的裹挟及影响下,菲律宾民众的反华情绪不断高涨,这也为小马科斯政府对华强硬、激进的南海政策提供了一定的社会基础。
二、借力美国“印太战略”,对华“文斗靠舆论、武斗靠同盟”的政策调整
在对华战略竞争中,南海地区被美国赋予特殊涵义,被其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前沿地带、中美海洋规则竞争的重要试验场,以及检验中国大国角色的重要试金石。随着美国“印太战略”的实质化推进,其全面介入南海的政策也持续深化。然而,东盟不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的独立立场,使得美国拉拢东盟、撕裂其对华关系的努力效果不佳。在这种情况下,菲律宾作为美国“印太战略”在南海布局的重要支点的特殊作用开始显现,美菲同盟成为美国“印太”联盟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除了深厚的历史和价值观纽带外,菲律宾在南海特殊的战略位置,使之成为美国介入印太地区的关键“抓手”,以及谋求全球霸权的重要“据点”。通过联合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盟友和伙伴,美国不断开展针对菲律宾的小多边外交,企图打造反华“小圈子”。为了最大限度地拉拢菲,美国及其盟友加大了对菲律宾的援助力度。美国通过不断升级美菲同盟关系,并动员其他盟伴国家的加入,以期在南海建立由自身主导的战略安全体系。
在军事对比方面,菲律宾深知由于自身力量弱小,无法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抗衡,因此寻求抓住美国“印太战略”推进的重要契机。菲律宾通过强化美菲同盟,促使美国将南海争端问题纳入同盟关系范畴,以谋取支持。小马科斯执政后,特别强调将美国同盟作为外交的优先选项,并声明“没有美国就看不到未来”。在美国的支持和鼓动下,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的对华挑衅行为已从外交博弈、舆论与认知战、法律战层面,进一步向安全、军事以及执法和海上行动领域扩展。
在对华“武斗”方面,2023年以来,以美菲同盟为基础,菲律宾与美国等域外大国加快构建南海双多边阵营体系。美国在菲律宾增设四个军事基地,首次在官方文件中明确《美菲共同防御条约》覆盖南海,持续强化在南海地区的军事部署,特别是加强菲律宾的军事基地建设,意欲针对中国进行前出预置和战略压制。以仁爱礁事件为导火索,中菲关系再次拉回危机管控周期。菲律宾通过《海洋区域法》和《群岛海道法》,正值中菲南海权益争端胶着之际。菲律宾国内法的出台,再结合“南海仲裁”裁决,亦可为其在南海开展“维权行动”提供执法依据。
在对华“文斗”方面,在硬实力全面落后中国的情况下,菲律宾试图再次故伎重施,利用“南海仲裁”带来的舆论优势,再打“法理牌”,通过在新的国内立法中反复强调《公约》和所谓国际法规则来为其立场披上“合法外衣”,进而在国际社会占据舆论高地。除了出台相关国内立法外,菲律宾多次扬言将向荷兰海牙常设仲裁法院提起所谓的“南海环境诉讼案”,以及“中国在黄岩岛毒鱼”事件。 2025年1月,菲律宾司法部长还扬言要发起新的诉讼,对所谓中国破坏南海环境的行为提出赔偿。该诉讼一旦进入议程,将引发一场新的中菲南海“法理战”和“舆论战”。
来源:节选自《菲律宾海洋区域立法及其南海政策意涵》,原刊于《东南亚研究》2025年第3期
作者:罗婷婷,系国家海洋信息中心研究员;王碧莹,系国家海洋信息中心助理研究员

